恆南書院 - 身心性命.內修外用
 
     
緬懷南師
南師生平與著作
南師墨跡
南師紀念文章
建院緣起
        恆南書院是秉承先師南懷瑾先生意願而建造。時在二零零六年,因思於滬上建造書院,作為先生弘揚中華文化基地之一。先生欣然首肯,並定名為「南懷瑾書院」。
        二零零七年選定浦江鎮恒南路為書院址,此處位於友誼河及三友河之側,頗有東西文化滙通及儒釋道三友之意涵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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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言 ——宏達

感 
宏達

 

       昨晚和彼得·聖吉聊天,他說這次我們大家是否可以畢業了?他希望大家各自努力,傳承從老師這裡學到的東西。他從開始找到老師,一直到今年,15年中,每年都來向老師求教,也獲得了紮紮實實的收穫與成長。他這次發願把老師的學問和著述進一步傳到西方去,傳到世界去。他說中國文化對西方乃至全世界是很有幫助的,尤其這個時代和未來,世界充滿了危機,非常需要借鑒中國傳統文化諸多寶貴的思想與經驗。就拿管理學來說,如果只是寄託於規則和利益管理,而不是大家各自以內心觀照和修養為立足之本,就不是真正好的管理。
       我跟彼得開玩笑,不過也是真話,我說現在談畢業還早呢。老師這一次,給所有見過面或沒有見過面的學生留了一張考卷,這是一個非常大的人生考題,我們每個人要用幾十年或者餘生,去回答這個考卷,等將來見老師,自己去交卷,那個時候才知道自己打多少分,是否可以畢業了。所以將來我們走的每一步,自己心裏所思所想,所做所為,其實都是在答這一份考試卷。
       講到大家最關心的傳承問題,我有另外一個看法,老師的學問是儒釋道三家,諸子百家都通的,不限於任何一家。我們借用佛家來說,釋迦牟尼佛走了以後,最重要的是什麼東西?我認為是佛經,就是經典,他一輩智慧的結晶核心在於經典,他走後由五百羅漢來結集,然後留傳到後世。那麼佛像、寺廟、出家人或者在家的居士,也是重點,但是沒有那麼重要,一切都圍繞著經典。其實老師比釋迦牟尼幸運,因為他在世的時候,自己可以主導,出版自己的講課紀錄,或者自寫的書。在老師走前,他的著述大部分已經集結出版完成了,只有一兩本他要出的書尚未出版,而尚未出版的這一兩本書,他已經親自審查完稿了,即將出版。其中一本講《中庸》的,他早已親自寫好稿子,準備放在最後出版的。這是比釋迦牟尼佛幸運的地方,同時也可以說是高明的地方,因為提前集結了,而且經過他本人的認可,認定過了。佛經後來的結集,有好幾次,爭議很多,因為佛陀不在場,無法給予最權威的認定。這是講傳承的核心是經典、著作。
       當然,也同樣適用四依四不依原則:「依法不依人,依義不依語,依智不依識,依了義不依不了意」。這四條原則,其實對於讀古今中外任何書或文章、聽任何人講話或上課,都同樣適用。否則就不是智慧之學,而是盲從與迷信了。
       至於傳承的另一方面——著作的推廣。老師出版的著作,從台灣開始,到香港,到大陸,幾十年來沒有做過宣傳,沒有做過廣告,完全是靠讀者自己的口碑,老師也不接受任何的記者採訪,根本就沒有去推廣,可是不脛而走,讀者滿天下。他的書在市場上是暢銷書、長銷書,幾十年了,一直如此。未來呢?我想還是會一樣。所以推廣著作不是問題,天下人自然會推廣。
       開始的時候,我以為只有老一代的人會喜歡他的書,後來發現年輕也是一樣,現在十幾歲的孩子,二十幾歲的人,一直到九十幾歲的人,各年齡段都有南師著作的讀者。我看將來也會是這樣。
       所以不用擔心傳承,天下人自會傳承。當然我們也是天下人之一,每人自己有多少能力,有多少心力,只要各盡所能就好了。我們幸運,親近老師多些,感受老師的身教很多,但是各人能夠從中成長多少,就看自己的智慧了。有緣親近老師,是我們的幸運,但並不代表「一人得道,雞犬升天」。
       其實這次老師給大家上了最成功的一次課,他用這個身體整個的變化,和最後所有的過程,在這麼短的時間內,牽動了這麼多人的心,不光是中國,還有國際上的華人朋友和外國朋友,他這次的課,受眾範圍最廣,觸動大家最深,無數人在這個過程之中,反思、反省,甚至懺悔、發願,要改變自己,要做功德的,大有人在,太多了。看了「懷師」網頁的文章、留言,很感人,很多真讓人佩服。而這些文章、留言,絕大部份是我們不認識的人寫下的。所以說,天下人自然會傳播老師的學問和教化。
       老師一直說他反對門戶、門派之見,沒有一個什麼「南門」的觀念。有人提出來說,南門如何,南門弟子如何。其實老師一直是反對這些觀念的,他一直強調,道是天下的公道。他一生的學問,是來自於讀古今中外一切經典書籍,以及他一生的經歷,跟一切人從一切事中學到的東西,所以才能如此淵博,而且不困在書生氣上。如果困在門戶門派之見,那就太有限了。所以他深惡痛絕門戶之見。他也引用過這個話:「佛教徒是釋迦牟尼佛的罪人,道士是老莊的罪人,儒生是孔孟的罪人……」,一旦設立了門戶,他的學生一代代傳承下去,難免把自己的意思加在前人身上,或把前人神話、偶像化,會導致曲解、誤解、歪曲、誤導,直至失敗。
       再說,歷史上諸子百家的任何一個大家,他說過要開一個宗派嗎?孔子說過「我是儒家」嗎?老子說過「我是道家」嗎?都沒有,這是後人加上去的,所有的聖賢,他們是海納百川,沒有門戶之見,所謂「君子不器」,沒有邊界的,這樣才能成其大。老師也沒有什麼「南門」「南學」等等觀念,這些觀念都太狹隘了。真正的聖人,他的胸懷,他的學問,是沒有邊際的;沒有設定門戶,也沒有設定學生和非學生的界限。天下人願意讀他的書的,願意接受他教化的,都是他的學生。他說一個人如果不尊師重道,那是混蛋。可是如果把自己當做老師,那是自己昏了頭。聽到有人在外面以他的學生、弟子為名招搖,老師反復講他沒有一個學生。聽到有人在外聲稱是他的關門弟子,他聽了笑說自己從未開過門,何來關門弟子。老師對學生定的標準非常之高,可以說無人能及。同時老師也非常謙虛,與大家都是朋友,他永遠不居於師位,而是永遠處於學人之位,向一切人學習,也聲明不要把他和他的學問當做標準。他說誰有心得,誰心裡清楚,不必搞形式上的師生這一套,這些俗套後患不少。
       所以我覺得不用擔心傳承問題、門戶問題,倒是大家要藉這個機會好好地用功,好好地自我反省,好好地成長,這樣老師這一課就更有效果了。大家一時難過的情緒,也許會持續一、兩個月,或者是一年、兩年,悲傷不捨,但是情緒過去之後呢?大家是不是照舊,該混的混,該玩的玩?如果還是舊習氣在主導我們的心,悲傷與懷念又有什麼用?我們有緣親近老師,他的身教我們接觸得最多,所以我們更應該先把自己做人做事的修養做好,否則談不到傳承。
       老師他已經努力了七八十年,在他八十三歲的時候定了這一塊土地要蓋太湖大學堂,然後親自設計、大興土木、操心工程,然後八十九歲正式開學,講學不輟,每天做事至少十幾個小時,應對出家在家各種人、各種事,數十年如一日,古今中外有這樣的人嗎?這麼大的年紀,這一份宏願,這個雄心壯志,還大辦教育!然後在他九十一歲的時候創辦了這個實驗小學。八九十歲還能講課的人,已經很難找到了,有人來上海聽課的時候曾說,他認為這個年紀的人不可能會講課,結果看到老師還跟年輕人一樣,覺得非常不可思議。這六年之間他講了太多的課啊!還有每天晚上茶餘飯後,跟客人或者學生聊天的時候,其實都是在上課。他有時候會針砭一下客人,都在影響人,來的這些人不管是什麼階層,什麼地位,很多是各界的菁英,對他們來說,老師的影響是一年半年,甚至更長的時間。他們的一點改變,會影響很多人。老師是隨時在做教育,隨時嚴格要求自己。
       譬如他要抽煙,我們要幫他點煙都不可以,他走路拿著包包,我們要幫他拿也不可以,他不要任何人侍候的,這就是身教。至於言教,很多平常的談話也是傳道,這是我們的幸運,有這樣的因緣親近他。但是我們改變了多少呢?那是我們自己的事了。總之,回憶過去他的身教言傳,反省自己,去改變自己的習氣,是向老師學習的最起碼著眼點。譬如老師最重要的著作,是他自己所寫的《禪海蠡測》,那是他智慧的結晶,可是他為什麼強調《論語別裁》、《大學微言》這些呢?《論語別裁》側重在做人做事上,做人做事本身就是習氣轉變的過程,也是習氣暴露的過程,理論講得再好也沒有用,重點是你做人做事時的反應,才是最關鍵的,教育的核心在這裏,教育的瓶頸也在這裏,轉變自己的習氣、開發本有的智慧是教育最核心的目標,但也是教育最無能為力的地方,不管是聖人還是普通人,道理都是一樣的。教知識和技術是容易的,但是改變習氣、開發智慧就太困難了,那個要靠自己。自己不自覺改變,一百個釋迦牟尼和孔子在身邊也沒用。
       南師用自己的身教言傳去啓發大家,但是真正的改變來自於每人的自覺,自己的反省。釋迦牟尼佛在世的時候,他所教化有成就的人不過是一小部份,所以說聖人不能改變了所有的人,實話說,沒有人改變了誰,只能是影響。根本上,只有自己改變自己。所以要談傳承,先從改變自己的習氣入手,否則不要談傳承。
       天下的人為什麼那麼感念老師呢?這些天來有多少沒有見過面的人,為他而流淚,一個人在短時間內牽動了億萬人的心,這靠的是什麼?靠所謂的學術嗎?或者靠新聞媒體的宣傳嗎?都不是。那是他的教化,打動了人們的心,不同程度的啟發了、改變了人們的內心,感動了大家,大家內心發自真誠的感念他。看了這些留言,這些文章,我有這樣的體會,老師真正的改變了時代與歷史,未來因為他的啟發而改變的人,會越來越多,認識到中國文化的人也會越來越多。
       的確,老師三教百家融會貫通,推動東西方精華文化融合,這是前無古人的。
       第二、中國和印度幾千年來,知識份子寫的文章講的話,老百姓不懂,所以在鴉片戰爭後,到二十世紀初的八十年時間,中國屢戰屢敗,這個時候的留學生魯迅、胡適、陳獨秀等等號召偏激的運動,全面否定中國歷史文化。此時也有反面的聲音,像辜鴻銘這些學貫東西文化的大家,但在大眾勝者王侯敗者賊的心理下,他們的聲音被淹沒了……五千年中國的文化沒有遇到過這樣的浩劫,徹底被斬斷了。孔孟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,歷代的聖賢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。春秋戰國的時候,雖然混亂,但是文化並沒有斷,不過是政治上的亂而已,文化上是百家爭鳴的。但是到了新文化運動,徹底斷了。看到這個前所未有的歷史文化巨大危機,老師明白亡國還可以複國,但民族文化亡掉了,中華民族就萬劫不復了。因此,他26歲在峨眉山請普賢菩薩作證,發宏誓願,重續中國文化斷層,然後他跳到歷史的洪流裏面,去做中流砥柱。他爲了歷史文化的接續、重整與人才培養,70年來篳路藍縷,卻苦心孤詣,義無反顧,不惜犧牲全部身家性命,數十年如一日地精進努力,不休不歇,自奉甚簡,自律甚嚴如苦行僧。而這一切,都圍繞著他當初所發的宏願,圍繞著這件歷史文化的大事因緣。他在台灣的時候,曾不惜舉債來弘揚傳統文化,推動東西精華文化融合,甚至供養窮學生們生活,讓這些出家在家的窮學生們專心用功。試問,誰有這樣的氣概與擔當?誰又能理解他的苦心呢?
       處在這個文化斷根的時代,老師可以說是力挽狂瀾。到了台灣之後,他講學不輟,攝受三教九流各界各階層。在內地發動「文革」伊始,他受邀在台灣海陸空三軍演講,蔣介石先生聽了他的演講之後,決定成立文化復興推動委員會,團結了大批中國文化的學者,包括錢穆等人,一起努力把中國文化做了保留。
       八十年代後期,老師的書進入內地,有力地推動了內地三教九流各界各階層對傳統文化的學習興趣。沒有任何人可以像他的書那樣,引起大家對傳統文化的共鳴和學習興趣。他對中國文化的闡述,確實又開啓另外一個前無古人的局面,使大眾對中國文化有了認識,這是古代沒有的。因為古代民眾是活在中國文化的氛圍中,但是並不知道傳統文化究竟是什麼,只有知識份子知道,但是知識份子是少數,跟群眾脫節的。而且大部分知識份子困在學術教條上,與實際脫節。孔子說,「道不遠人,人之為道而遠人,不可以為道。」老師的課與著述貫穿著生命與生活的真知灼見,貫穿著「道」力與人格力量,並且表述深入淺出,透著親和力,因而容易溝通讀者的心,可以攝受三教九流,任何人都能接受一部分,能夠知道瞭解一部分,雖然不能全面的掌握,但是心嚮住之。由此使得中國傳統文化的種子,遍灑兩岸三地華人世界,在華人各界各階層人們的心地中,逐漸生根、發芽、開花,乃至結果。因此說,中國傳統文化,由此具備了很廣泛的人群基礎,而且未來的華人也一定會傳承下去的,並會融入西方文化中的精華,為未來人類的福祉做出貢獻。以後誰再試圖像二十世紀初那樣腰斬中國文化,恐怕很難做到了。當然,這種企圖並不是沒有。
       老師從在峨眉山發宏誓願,到今年中秋,首尾70年,篳路藍縷,卻矢志不移,行人之所難行,忍人之所難忍,不折不扣實踐著諾言,也終於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,功德圓滿如今年仲秋之月。
       老師是一個點燈的人,他來這個世上,是希望能夠點亮越來越多人的心燈。他從來沒有休假,他現在請了一個長假,接下來就靠大家去點亮自己這盞心燈。把自己這一盞燈點亮了,自然會照亮周圍。這是對老師最好的懷念和傳承。(2012年10月12日談話記錄稿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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